“干打垒”里的温暖时光
2026年10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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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者用自己的双手建造了“干打垒” □蔺秀芳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一家几口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干打垒土坯房里,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年轻的父母将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温馨舒适。父亲用白纸吊了顶,糊了墙面,用红砖铺了地,还自己动手做了一个落地的木质箱体唱机。唱机正面方方正正,用银白色金属雕刻着“上海”两字的全拼,字母龙飞凤舞,立体感十足,内衬是一张废弃的红色唱片,艺术感极强,颇有夜上海的梦幻。旁边箱体上画着金黄色盛开的牡丹花和飞舞的蝴蝶,下面并排两个抽屉,满满当当放着黑白红绿各种颜色大大小小的唱片。父亲曾利用业余时间为别人家油漆家具、画各色花鸟,挣点小钱贴补家用,所以这些物件对他来说都是信手拈来。
晚饭时间或周末,父亲早早打开唱机,将纤细精致的唱臂轻轻放到唱片上。转动起来的唱片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银两,闪闪烁烁。唱针接触唱片的瞬间会传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不过轻微又短促,随后便有悦耳的旋律缓缓流淌而来,音质独特,温润醇厚。时常引得隔了好几家的马阿姨搬个小板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门口沉醉地听,音乐响多久她就能坐多久。马阿姨是回族,偶尔戴顶白色的布帽子,很富态,雍容华贵的样子,但干净利落,皮肤白净。不戴帽子时甩两条又粗又亮的长辫子,说话轻声细语,像叮叮咚咚流淌的山泉水悦耳动听。她站着和母亲聊天,话里话外充满着对音乐的喜爱和对父亲的感激。
寒冷的冬季,几乎家家屋子中央都架着一个烧煤的铁皮炉子。我家的炉子格外大些,烟囱在半空中拐了个直角的弯延伸到房门外。父母会在炉子上做出各种各样色香浓郁的美味佳肴,然后在炉子旁边支起父亲做的小圆桌,一家人热气腾腾地围一圈。炉盘上慢火烤出来的馒头,表皮金黄焦脆,捏一下就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响声,掰开来里面雪白松软,瞬间腾起一股热蒸汽,细细嚼有淡淡的麦香味,丝丝甘甜缠绕在唇齿间。还有烤土豆烤红薯,外皮焦黄柔韧,里面软糯香甜,咬一口热气裹着香味能飘出去很远,烫得直哈气忙倒手,就是舍不得放下。
其实父亲最拿手的还是炒土豆丝,刀功也堪称一绝。叮叮当当不到一分钟,一个浑圆的土豆便成了又细又长又匀称的丝。炉子上的铁锅里呲呲啦啦葱蒜爆香,将土豆丝倒进去翻炒,还未出锅就已香气四溢,氤氲的香气早已弥漫了整座屋子。再配上鲜红翠绿的辣椒丝,色泽分明。父亲满满地盛上来一大盘,金黄透亮的土豆丝伴着植物油的光亮,混合着葱蒜、辣椒、醋的清香直扑鼻腔,往往那种时候就会饥肠辘辘,忍不住直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夹起来往嘴里送。那种香脆爽口,是西北人生命里一道温暖的亮光,也是石油人艰苦岁月里一缕厚实的慰藉。而土坯房内逸散的温馨与美好,却是我内心最温暖、最向往、最难以忘怀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