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冲破封锁到能源突破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安塞油田稳产攻坚纪实

2026年10月30日 字数:2803
  ◆本报记者 成春晖 通讯员 张天涌
  陕北,红军长征的“落脚点”,也是中国革命新征程的“出发点”。90年前,中国工农红军在围追堵截中闯出生路,奠的是生存之基;90年后,同一片红色热土上,我国陆上最早开发的特低渗透亿吨级整装油田——安塞油田,进入中高含水期后稳产难度陡增,新时代长庆石油人接续出征,打的是一场没有枪声的“新长征”,为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再筑一块“压舱石”。
  破认知困局:重绘地下“行军图”
  1935年冬,中央红军刚到陕北一个月,就在延安富县直罗镇打响了关乎生死的“奠基之战”,歼灭来犯之敌,彻底打破了“站不住脚”的断言。战役前夕,红十五军团少共营的12名小红军化装潜入黑水寺侦察敌情。情报送出去了,人却在返回途中被俘。最小的12岁,最大的15岁,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影像,只留下一座碑。
  当年红军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魄,赢得了胜利。开发43年的安塞油田,面对一片“看不清的地下”,不仅敢闯,更靠科技创新把地下“看清楚”、把规律“摸准确”。
  塞6-17井,曾经的高产井,巅峰时日产原油3吨,近年跌至0.35吨,综合含水率冲上85%。注进地层的水,大半顺着通道“跑”了回来,真正能驱动的原油少之又少。
  这不是一口井的困境,是整个安塞油田的缩影:储层非均质性加剧,含水高、剩余油高度分散,科研与现场“两张皮”,方案拿下去经常“水土不服”。
  “不能再‘大水漫灌’,必须精准驱油,要把地下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越细越好。”负责开发安塞油田的采油一厂地质研究所三级工程师许爽坦言。
  2023年起,采油一厂地质研究所牵头组建“注采研究百人团”,100多名地质技术人员跨专业混编,对全厂油水井重新“摸底”。以王窑东部长2、长3隐蔽性油藏为例,开发年代久,纸质图件误差大、数字化资料几乎空白,六名技术人员跑遍两级档案馆、翻遍旧资料,几百口井逐井核对分层、逐条校正测井曲线。熬到天亮是常事,几人指缝里总粘着老图纸的铅灰。
  有一口注水井连调三次方案都不见效,许爽和同事们揣上厚厚的图件蹲守井场,反复测试验证压力传导规律,连着几天盯生产曲线,最终发现这口井连通的是原本标注“弱连通”的油藏边部井。方案一调整,沉寂许久的油井产量迅速回升。
  这样的故事数年间反复上演。目前,“百人团”整合重绘了近12000口油水井的全域信息单井综合图、绘制剖面图8069幅,首创三类连通关系判断方法,将原有的大注水单元细分为487个小渗流单元,注采调整有效率提升至94.2%,推动安塞油田自然递减率连续五年降低。
  当年12名小战士摸的是敌情,今天“百人团”摸的是地下的“情报”。同一个“摸”字,摸的都是没人走过的路:不迷信“旧地图”,靠实事求是把真相一点点凿出来。
  破采收极限:勇闯技术“雪山草地”
  90年前,红军落脚陕北。站稳脚跟几年后,又一道更磨人的坎横在面前:国民党对陕甘宁边区层层封锁,扬言“不让一粒粮、一尺布进入边区”。1941年春,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老红军开进南泥湾时,遍地是沙柳滩和烂泥沼。战士们砍梢林搭草棚住,饿了摘野果充饥;没有工具,就搜集废铁,支起炉子自己炼铁、自己打镢头,硬是把“烂泥湾”刨成了“陕北好江南”。
  长征路上许多事,不是等条件具备了才干,而是在干中创造条件、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安塞油田遇到的,则是另一种“封锁”:特低渗透油藏进入中高含水期,采收率提升是行业公认的“开发天花板”。
  集团公司首座空气泡沫驱试注站坐落在采油一厂王窑作业区。“和油、水打了半辈子交道,第一次往地层里注入减氧空气,谁也没把握,必须靠自己摸索。”采油一厂采油工艺研究所提采试验主要负责人邓智东说。
  刚注入,难题立刻显现:安塞油藏裂缝发育,气比水“狡猾”得多,专拣裂缝“抄近道”,气窜快、压力波动大。邓智东带着技术团队驻站蹲点,气液比参数不对当即调整,压力异常就连夜处置。“和打仗一样,敌情变了,战术就得跟着变。”邓智东这样形容。
  更磨人的是计量。王窑作业区三级工程师毕台飞记得,为了保证注气计量准确性,光是修正流量计内部结构,技术人员就先后更新了四版,硬生生把误差压缩到10%以内,基本达到注水计量精度。“小到一个压片都得自己改。现成的再好,不适应咱‘磨刀石’的就没用。”
  截至目前,塞6区块空气泡沫驱累计增油1.94万吨,16个注气井组、62口试验井平稳运行,有效遏制了区块含水上升势头;安塞油田连续三年自然递减控制在10%以内,获评股份公司“高效开发油田”。
  天花板不会自己裂开,封锁不会自己打破。红军战士开荒南泥湾,靠的是不畏艰苦、自力更生。如今,长庆的提采之路也行进至“雪山草地”,没有现成的路,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步步攻坚、绝不低头。
  破效率瓶颈:织就智能“补给线”
  1935年中央红军抵达前,由刘志丹、谢子长等创建的陕甘革命根据地,正覆盖如今的安塞、志丹、吴起一带。哨点巡查、粮秣转运、情报传递,全靠一双双“铁脚板”翻山越沟。人力能抵达的边界,就是根据地的安全线、补给线。
  同一片黄土塬上,安塞油田的生产保供线,曾经也靠“铁脚板”坚守。如今,数智化转型,则为这条生命线装上了“新引擎”。
  王窑作业区好汉坡中心站应急维护班班长孙高峰,2002年一上班就分到了这里。第一次爬上海拔1300多米、坡度70度的好汉坡,他腿都在抖。
  “刚上班那阵,巡线也是实打实的‘铁脚板’。”40多条管线散布梁峁,孙高峰天不亮就出发,顺着沟坡挨个井场跑。土路砂石路,一下雨就冲断,暗坑陡坡随处是,摔碰受伤是家常便饭;夜里和同事驻站配水间,两个小时调一次注水阀门。更被动的是滞后性:有时晚上压力掉了、管线漏了,往往要第二天巡井才能发现。晚一步,风险就大一分。
  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智能水表换了一茬又一茬,监控系统建了起来,无人值守站越来越多。如今,好汉坡中心站46口注水井、22个阀组间,全部实现智能调控,管道泄漏监测系统、无人机巡检“齐上阵”,注水井根据设定参数自动稳流。巡线从人工“天天跑”变实时“全覆盖”,到现场扫码定位、核实状态,数据实时传回后台。
  看似人少了、活轻了,实则责任更重了。
  今年9月的一个晚上,监控系统突然报警:套气回收装置压力从1兆帕骤降到0.3兆帕。孙高峰立刻带人兵分两路,打着手电顺着管线徒步排查,沟沟坎坎踩过去,直到凌晨一点多,终于找到症结、处置完成。“以前只用摸管线、转阀门,现在看大屏、查数据,排查设备故障都得学。”47岁的孙高峰,也跟着油田一起“转型”。
  “以前现场有问题,层层上报、层层处置。现在系统报警直达值守岗,5分钟内初步判断,10分钟内报警启动处置。”采油工艺研究所数字化技术室李海涛说。
  从人拉肩扛的好汉坡到精准高效的“管理坡”“科技坡”,效率革命的背后,变的不是“爬坡”的劲头,而是爬坡的方式,是生产逻辑的重构,也是长征精神在数字时代的具象落地。长征路上,战士们从来不是固守老办法,而是在不同的阵地上,都拿出最管用的办法。
  延安的黄土里,埋着红军的脚印,也埋着石油人的初心。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路在变、方向在变、武器在变,但“越是艰险越向前”韧劲不变。老油田的“新长征”,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