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是树写给大地的诗

2026年11月20日 字数:1148
  □凝土
  叶子里藏着季节的密码。随着秋天第一片叶子的掉落,我知道树写给大地的第一封信笺送达了。
  那日,我捡起一片枯叶,抬头望树,那一树的绿叶在秋风的拂动中哗啦啦作响。我听见了它们的呐喊、尖叫,也感受到了它们的孤独。它们眷恋着树的安稳,似乎还在回味蝉声里盛大的音乐会,但该来的总会来的。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使命。
  夕阳西下,粉红色的余晖均匀地涂抹着大地。我对着光,看见了那片叶子上清晰的脉络。在纵横交错中,我读懂了那是树写给大雁的诗。
  不几日,在蔚蓝的天空中,我果真看见了飞行的雁阵。它们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树仰着头望着它们,频频点头,一定是赞许它们读懂了那首诗。
  小区步行街种着两排银杏树,夏日里毫不起眼,入秋后,它们结出一种粉红色的果实,看着诱人,鸟儿却不啄食。熟了后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浆果摔得稀烂,散发出一股臭味。到了秋末,小扇子似的叶片铺成一层金色的毯子。我喜欢徜徉在树下,踩在沙沙作响的黄叶上,那些娇小的树叶好似一张张小书签,会记录下我这一年走过的路,或成功,或失意,它都不会嘲笑我。
  去年,我走过那条路时,看着一片片落叶,仿佛看到我一次次在路上的奔波。不几日再去看时,银杏树变得光秃秃的,那条金色的毯子也不见了。
  执拗的秋风不停地吹动着,落叶扑簌簌地像枯叶蝶般远去。我用脚印踩出来的诗行已经埋在了一片落叶中,但那诗生出来的力量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我庆幸自己依旧在跌跌撞撞地前行。
  河堤路上有一片枫树,秋末,树叶变得通红,让整个山坡都变得迷人。每次路过,我总忍不住扭头张望。几只麻雀跳跃在枝头,啁啾不已。水流向前奔涌,它一定是听见了鸟儿读给自己的诗,才这样勇敢无畏。
  在一个叫大水坑的地方,我还看见了会跳舞的落叶。因为地势影响,此处常有小小的龙卷风袭来。风卷着落叶,螺旋上升,苍黄的叶子在风中有规律地舞蹈着。第一次看到时,我被震撼到了,久久凝望,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这支叶之舞,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舞蹈。细听,龙卷风声里还有诗的韵律,那是每片叶子在竞相吟诵。它们不为最后的坠落而悲,只为今日的相聚而歌。风歇,落叶满地金黄,又成就一片秋日的绚烂。
  到了冬日,枯树枝上还常挂着一两片树叶,了无生气,却不肯放手。纵使大雨大风,也无法将它们扫落。细看,它们已同树枝融为一色。寒风起,枯叶如旗般猎猎作响。它既不肯化作枯叶蝶般的信使,也不愿成为蚂蚁运送的货物,只愿孤独地守在枝头。到了春天,随着嫩叶初绽,那片叶子竟无影无踪了。
  我不相信它是在那场最刚烈的风中坠落的,也不愿相信它孤独地化成了一片泥土。我更愿意相信,它在轻吻过嫩叶的脸颊后,翩然而去。我没看见的那首诗,应该跟接力与希望有关吧。
  起风了,梧桐树的叶子一片又一片坠落。我突然释怀了,既然挡不住那树叶的坠落,那不如索性积蓄力量,做一棵能在来年春天里继续繁茂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