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处荞香浓
2026年11月20日
字数:1202
□安然
寒露一过,秋风便挥舞着金色的剪刀,对着山野的橙黄橘绿日复一日删繁就简。黄土塬上,一地荞麦日渐成熟,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的红晕染开,像是谁失手打翻了整匣胭脂,又像老天爷泼了染缸,将黄土塬染成一块块温润的赭红。
成熟的荞麦花籽,壳色黄褐或深褐,用手轻摇植株,能觉出籽粒在壳内微微晃动。荞麦的籽实是黑色的三棱形,去了皮,面粉却是白的。三片硬壳裹着一团雪白,像一座小小的庙宇。乡间流传的谜语:三块瓦,盖座庙,里边住着个白老道。谜底正是这荞麦粒。谜面直白朴素,却藏着农人经年累月俯身田垄,对草木肌理最细腻真切的观察。
荞麦是蓼科荞麦属植物,跟小麦、水稻这些禾本科的“正统”谷物并非同科。也正因如此,在先秦时期确立的“五谷”概念里并没有荞麦的位置。世间盛大丰稔多归于良田名稼,而西北区域最安稳的底气,从来都藏在山野荞麦的躬身成熟里,荞落而秋定,籽熟而岁安。
久居平川,惯看麦稻盈田,总以为丰收必然伴着满目金黄璀璨。直到走入渭北旱塬、陕北沟壑,才看懂荞麦独有的生长与成全。这片土地土层贫瘠、天干少雨、霜期提早,寻常五谷常常歉收,唯有荞麦,适配所有极端的土质与苦寒。风里的荞香清淡微苦,不似麦香甜润,带着山野寒露的清冽,混着黄土干燥的气息,质朴得近乎寻常。
明代以前,荞麦是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在陕西咸阳马泉西汉墓和甘肃武威磨嘴子东汉墓中均出土了荞麦实物。南北朝时期,《齐民要术》中已有对荞麦播种期、播种量、产量、加工及食用方法的明确记载,唐代开始大范围普及种植。明代以后,随着玉米、甘薯、马铃薯等高产作物从国外引进并快速推广,荞麦的种植面积逐年减少,变成了一种救荒作物和填闲作物。农谚说:“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还能种荞麦。”别的庄稼种不上了,荞麦却还能下地。它是粮食里的“补丁”,哪里有了缺口,它就去哪里填上。
陕北的荞麦,是这片土地上最踏实的主粮。收荞麦最看天时,要赶在秋雨之前,赶在霜冻之前,趁天色连续晴好的日子,一刻都不敢耽搁。亩数多的种植户会聘请收割机操作员来收割,收割机轰隆隆作响、往来驰骋,精准地将一行行荞麦“吞”入腹中,并将脱粒干净的荞麦籽如瀑布般倾泻进运粮车。
待到夕阳斜斜地沉下去,街镇的路边便泊满了收割机,这些刚刚收兵的钢铁巨兽,甲胄上还挂着草屑和泥点子。广场上,荞麦粒摊成一片,余晖从侧面漫过来,给它们镀上一层幽沉的乌光,颗颗饱满,像散落的黑宝石,静默地闪着光。
新磨的荞面带着股清清爽爽的香,制作时采用传统木制工具“饸饹床”,将面团挤压成条后入沸水成型,再浇上自家做的臊子。挑上一筷子,面条滑润筋道,红油裹得匀匀的,豆角脆生生、土豆绵乎乎、肉丁香喷喷,嚼着嚼着,全化在嘴里了,最后连碗底的汤都舍不得剩,仰头喝净,才心满意足地撂下碗。
陕北的荞麦,一年只收一季。从田地到场院,从磨盘到灶台,再落进翻滚的沸水,一整个秋天的辛劳与期盼,全都融进醇厚的麦香。吃上这样一碗热荞面,身上有了暖意,心,也就踏实不慌了。
寒露一过,秋风便挥舞着金色的剪刀,对着山野的橙黄橘绿日复一日删繁就简。黄土塬上,一地荞麦日渐成熟,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的红晕染开,像是谁失手打翻了整匣胭脂,又像老天爷泼了染缸,将黄土塬染成一块块温润的赭红。
成熟的荞麦花籽,壳色黄褐或深褐,用手轻摇植株,能觉出籽粒在壳内微微晃动。荞麦的籽实是黑色的三棱形,去了皮,面粉却是白的。三片硬壳裹着一团雪白,像一座小小的庙宇。乡间流传的谜语:三块瓦,盖座庙,里边住着个白老道。谜底正是这荞麦粒。谜面直白朴素,却藏着农人经年累月俯身田垄,对草木肌理最细腻真切的观察。
荞麦是蓼科荞麦属植物,跟小麦、水稻这些禾本科的“正统”谷物并非同科。也正因如此,在先秦时期确立的“五谷”概念里并没有荞麦的位置。世间盛大丰稔多归于良田名稼,而西北区域最安稳的底气,从来都藏在山野荞麦的躬身成熟里,荞落而秋定,籽熟而岁安。
久居平川,惯看麦稻盈田,总以为丰收必然伴着满目金黄璀璨。直到走入渭北旱塬、陕北沟壑,才看懂荞麦独有的生长与成全。这片土地土层贫瘠、天干少雨、霜期提早,寻常五谷常常歉收,唯有荞麦,适配所有极端的土质与苦寒。风里的荞香清淡微苦,不似麦香甜润,带着山野寒露的清冽,混着黄土干燥的气息,质朴得近乎寻常。
明代以前,荞麦是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在陕西咸阳马泉西汉墓和甘肃武威磨嘴子东汉墓中均出土了荞麦实物。南北朝时期,《齐民要术》中已有对荞麦播种期、播种量、产量、加工及食用方法的明确记载,唐代开始大范围普及种植。明代以后,随着玉米、甘薯、马铃薯等高产作物从国外引进并快速推广,荞麦的种植面积逐年减少,变成了一种救荒作物和填闲作物。农谚说:“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还能种荞麦。”别的庄稼种不上了,荞麦却还能下地。它是粮食里的“补丁”,哪里有了缺口,它就去哪里填上。
陕北的荞麦,是这片土地上最踏实的主粮。收荞麦最看天时,要赶在秋雨之前,赶在霜冻之前,趁天色连续晴好的日子,一刻都不敢耽搁。亩数多的种植户会聘请收割机操作员来收割,收割机轰隆隆作响、往来驰骋,精准地将一行行荞麦“吞”入腹中,并将脱粒干净的荞麦籽如瀑布般倾泻进运粮车。
待到夕阳斜斜地沉下去,街镇的路边便泊满了收割机,这些刚刚收兵的钢铁巨兽,甲胄上还挂着草屑和泥点子。广场上,荞麦粒摊成一片,余晖从侧面漫过来,给它们镀上一层幽沉的乌光,颗颗饱满,像散落的黑宝石,静默地闪着光。
新磨的荞面带着股清清爽爽的香,制作时采用传统木制工具“饸饹床”,将面团挤压成条后入沸水成型,再浇上自家做的臊子。挑上一筷子,面条滑润筋道,红油裹得匀匀的,豆角脆生生、土豆绵乎乎、肉丁香喷喷,嚼着嚼着,全化在嘴里了,最后连碗底的汤都舍不得剩,仰头喝净,才心满意足地撂下碗。
陕北的荞麦,一年只收一季。从田地到场院,从磨盘到灶台,再落进翻滚的沸水,一整个秋天的辛劳与期盼,全都融进醇厚的麦香。吃上这样一碗热荞面,身上有了暖意,心,也就踏实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