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石油故事

2026年11月20日 字数:806
  □黄慧
  饭吃到一半,不知怎么的,孩子们就问起了原油生产。作为技术员的老公责无旁贷地给两个孩子讲了起来。他用筷子尖蘸着菜汤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石油藏在地下岩石的缝隙里,像海绵吸饱了水。”又画了几道线,“我们往一头注水,它就往另一头跑,跑到采油井里。”
  “这油啊,自己出不来,就得有人管。”我插了一句,“我的师父以前就拉着采油工满山跑,手里拎着取样桶,里面装的就是石油。”
  师父就这样被轻轻地带了进来。他开了半辈子车,50多岁时转岗来到采油井站,当起了驻井工。女儿小的时候去井上看过他,他可开心了,拉着她讲什么是抽油机,什么是采油。那时女儿连幼儿园都没上,听不懂“冲程”和“管线”,但也记住了,石油是黑色的,是睡在石头里的黑金子。
  师父干活麻利,站里的流程“一口清”。第一天上班,我根据他的口述记了密密麻麻两大页,心想当个采油工可真不容易。日子久了才品出滋味,真正难熬的不是活,是山太大天太旷,寂寞像薄霜覆在每个黄昏。师父说:“选择了石油就是选择了寂寞。”他说这话时望着远山,目光平静得像深水,我就是在那一刻懂得了这句话的分量。
  机缘巧合下,我放下了管钳,拿起照相机,成了油田的“小喇叭”。这些年,我采访过全国劳动模范、党的十九大代表,也写过常年无偿献血的一线工人,从橄榄绿到石油红的驻井员工,还有那位把井场当作讲台的培训教师。有名也好,无名也罢,他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
  有时思想懈怠了,我就想起保路拉油时泥泞里那些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想起抬着电机爬坡时齐声喊的号子,想起烈日下汗水从帽檐滴进土地被吸干的瞬间。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叠起来,就成了“我为祖国献石油”最朴素的注脚。
  如今,女儿已经可以给弟弟讲石油的用途。她举着塑料小碗说:“比如你的碗,外公的方向盘……”我们都大笑起来。那些生涩的石油知识,不知不觉间融进了饭菜香,成了日子里最寻常的一瞬。
  桌上的汤渍依稀还有轮廓。石油不说话,它只是在管道里日夜奔流。汤渍淡了,日子还热着。